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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浴 阿舍 这只浑身滑腻的兽仔在芬芳的泡沫中欢腾,嬉戏。他的发质是微黄卷曲的,贴在饱满的额头上。皮肤闪着光亮,水的滋润让肤色更加鲜艳。鼓翘而稚嫩的臀在模仿勇士的战斗中机敏地抖动。振臂时他露出了藏在臂窝之下的黑痣,我常在这颗骄傲的黑珍珠上留下亲吻,这是安拉所赐,是他在众生里荣耀的区别,是他最完全的占有。 他把泡沫涂满全身,因为渴望成长,尤其加重在下巴上的装扮,想成为一个白胡子老人。他这么年幼,年龄的威逼还在远处,但迟早会遭遇这只傲慢的土狼,白胡子老人仅仅只是一个游戏,他的世界在游戏中展开。他央我找来救生圈和潜水镜,浴缸里一小方淡绿色的水不妨碍他想象大海,两年前一次看海经历仍旧让他记忆犹新。沐浴中,游戏被不厌其烦地重复,我让他看手在水中的柔软和无力,他让我看他对浮力聪慧的运用。我多次鼓励他潜入水中,但没有成功,他感到恐惧。我知他的血液里多少缺乏一些探险的勇气,他敢于和我争抢位置,并把水从我头上浇下,这是因为他知我对他的溺爱,而我希望在我离开的时候,他可以勇敢地进犯他所未知的适于心智完善的领域。他的善感和多情常令我感到些许担忧,虽然他的老师赞美过他的这些情感,但我更愿意他在细腻与敏感之上拥有男性的粗糙和坚硬,能在不同时间妥善地展开所有的品性。我指着那些野生动物,鹰的喙和瓜,狮的面部表情,豹的后腿,鹿的肌肉,以及天鹅的脖劲,希望他能自然地受到感染,发现和领悟其中动人的力量。 他年轻得令我嫉妒,因为他不知疲倦,水带来的松弛已经让我困乏,而他依旧挺拔地站在水中,陶醉在一场自发的战争中,发出呼啸之声。想到这具鲜嫩的躯体将会因成长而衰老,每个部位将会生出点点锈迹,真有些怪怨生命的摧残。我因为他既看见了自己的幼年,也体验到了渐渐从体内抽身而去的活力,有时候我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,屈从身体的需求,从书桌旁离开,从行走间停下,疏懒在床头和椅背前,而他喜欢在我疏懒的时候爬上我的膝盖,用亲呢的摩擦带来阳光的气息。怀抱这样年轻的躯体总是一种缱绻,或者振奋,就像此刻,他坐在我的膝上,不停地摇动,他不让我安静,不允许我消沉,不停地制造水波和水花,我如果和他一样好动起来,把这片小小的天地搅扰得天翻地覆,他就会开心地哈哈大笑,动荡的欢欣与停滞的沉闷,也许是他掌握了其中这生命的乐趣。我得承认,身边有这样一个活力四溢的躯体,不论是年少的还是年长的,不论是体力的还是精力的,是一种激励和引领。而这些,总是空缺,或者过早就衰败了。 淡绿色的水舔卷着他,拍打着他,这样一个年轻欢腾的躯体,这样一个从波光鳞鳞的羊水中诞生的小兽仔,虽然已忘却曾经的泳姿,但如少小离家的游子一样,对于故乡的亲熟不会被隔离。他和水是亲呢的,仿佛回到了生命的原初水域。我还记得第一次把他放在水中的样子,他先是惊讶,然后就安静地伸展了肢体,深情地望着我。他在回忆,很短的时间里,他就想起了曾经的飘浮和湿润,腿随之就开始了有些鲁莽的划动。回想这些生命最初的情景,血液总是要经受鼓动,很多时候,是回忆在延续生命,婴儿在母腹中的踢腾,童年的一次巨大喜悦,情人的眼神,母亲的信任,生命在需要延续的时候,是回忆巧妙地删除了那些痛苦和艰辛的过程,让人信任了生命存在的意义,哪怕这种意义仅仅是个人的。 朦胧的水汽渐渐从镜里褪去,光亮的镜面在提醒。我把这个滑腻的小东西从水里抱起的时候,他的双手紧紧掰住缸沿,嘴里发出抗议的喊叫,我欣喜地听着他这样愤怒地表达自己,并暗自憾叹自己早已不具有这样激越的情怀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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