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晒梦场 陈鱼 1 一场欢愉――不细说它了,它和上一次相像。 2 场景越来越清晰,在你家里。你们家屋很开阔,每一间和每一间之间都是透明的,厨房是向北拐过去的最远处的一间屋,低柜旁立着的个子矮小的老妇人是你母亲,她一边不停忙活一边往这里看,她看我时身体不动,只动眼睛。那时,我们俩正趴在一张大桌子上吃饭,后来一个年长且个头高大的人过来坐在旁边,他是你大哥。 其它房间的女人都不停地转过头看我,我和她们都很陌生。我觉得不能一直不离开你身边,我得做点什么,就端上桌子上剩下的一盘肉串送到厨房。但你母亲生气了,她并不出声,只把生气的目光送给你大哥。你大哥委屈,转脸训了你一顿。除了你之外,其他人都充满了阴阳怪气。但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不过是出于对一盘肉串的不同认识――我以为再放在桌子上就要坏了,因为我觉得这个季节是夏天; 而那盘肉串在你母亲你大哥的眼里好像是一个祖训、一个忌讳或者呵护。我觉出这事情复杂的时候,又仔细往盘子里看了看,很多单晶冰糖样大小的冰块亲密地贴在肉串的周围,也是,也许我真的错了,有那么多冰糖小冰块围着,肉串怎么会变坏呢? 3 你家屋后可真开阔啊,向北望能望好远,尽是些成块状往下陷的池塘。池塘中间的小路像我童年熟悉的碱地,光秃又坚硬,不长任何东西。我们走在上面。我往左看,左边是透明的池水,里面游着鳞片发光的暖色鱼;往右看,水色发暗,远处隐约地游动一条细长身体的深灰色鱼。穿过一片水色,我们来到西北角,停在一个土墙下,土墙突出的一角有一块没人动过的积雪,是红色的。那雪抓在手里像细沙,握在手里很舒服,我一边抓下来给你看,一边让那些细沙从指缝里露下去。一落进水里,雪粒就变成了散落的鱼食,吸引来很多颜色的唯美主义小鱼。 那里非常美,可我平平淡淡地就离开了,几乎没什么感想,中间也没有一点足够的过渡,你以及那一片美色就一点形迹都没有了。 4 我往北走,远远的有几个女人站在一幢楼前迎接我。一个是我的同事,她的脸上仍是一如往常的表情,看着我;另一个高个女人也是我同事,比我年轻,刚死去了丈夫,表情不明地看着我。站最前面的一个是我多年的老朋友,好久没见了。这两年她在几乎穷途末路的时候还费劲地偷生第二胎第三胎。但她一见我就笑了,笑得很健康。 她们的孩子都像高杆作物一样种在楼门外的阶梯上,一模他们的头,他们就撒娇地往下倒,其中的一个因为头很大而倒得特别吓人。 我们一起走进那幢楼,厅堂和楼梯都显脏乱,不过再仔细看,地上的垃圾都是些还正生长着的绿色植物。 二楼原来是一个游泳池一样的养殖场,水是完全透明的。扑通一声,我的老朋友跳到了水里,她的黄色长犬也紧接着跳了下去,并很忠实地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在水下游动。他们这是在工作,我的老朋友把一条生病的圆形鱼从鱼群里拉出来,让它单独躺着生病。这就是她的工作。然后她穿过水草,继续游,黄色犬像鱼一样尾随其后。他们游得很舒畅,全不用像现实社会那样呼吸,也不用压抑着表情在水里吐出那种以示真实的气泡。我在岸上跑,围着池水追踪我的老朋友。我绕过围墙到了对岸。那堤岸是已改作公路的老护城河边的城墙。我的老朋友就从那里上岸,在阳光下抖落着身上多余的水。 她有山东女人那样的宽大脸旁,长着生过孩子的女人的圆硕腰身,还有一脸吃苦耐劳妇女的开朗笑容,我看着她,她大胆地在阳光下赤裸着腰身。我为此感动,想起为她拍照,我迅速地拿出相机把她取在镜头里。这时她左侧的路上驶过来一辆大卡车,我急于将她和那车辆卡车拍在一个画面之内,但我看着卡车越来越近却怎么也按不动快门,我焦急荒乱中将相机弄成散了架的碎片。 |
||